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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霧坡小望月棚裡最後一張星葉座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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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霧坡的夜晚,總是先從木窗邊那一道斜斜的月光開始變安靜。月光照在小望月棚的地板上,把矮木階照成一格一格淡淡的銀色,也把掛在窗邊的小布簾照得像正在慢慢打呵欠。小滿蹲在地上,正在分座位。今晚,他的兩個表弟妹阿禾和阿果要來小望月棚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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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霧坡的夜晚,總是先從木窗邊那一道斜斜的月光開始變安靜。月光照在小望月棚的地板上,把矮木階照成一格一格淡淡的銀色,也把掛在窗邊的小布簾照得像正在慢慢打呵欠。小滿蹲在地上,正在分座位。今晚,他的兩個表弟妹阿禾和阿果要來小望月棚過夜。

小滿白天就把星葉坐墊拍得鬆鬆軟軟,還煮了一小壺暖梨水,放在木窗旁邊的小圓桌上。可是天色越來越暗,他心裡那股想把事情都準備好的勁,也越來越明顯。「如果大家一起躺下,卻不知道先做什麼,會不會就睡不著呢?」小滿摸摸下巴,小聲說。他想了一會兒,忽然眼睛一亮,從小抽屜裡拿出幾片乾乾淨淨的星葉片。

「有了,」他說,「只要先把睡前的順序安排好就行了。」於是,小滿開始做起了星葉座票。第一張票上,他寫著「一號座:木窗邊,先看一會兒月光」。第二張票寫著「二號座:小圓桌旁,喝兩口暖梨水」。

第三張票是「三號座:靠布簾的小墊子,聽三下晚風」。第四張票寫著「四號座:最裡面的星葉坐墊,把腳掌縮進小毯子裡」。他做得很認真,還把每張座票排成一條彎彎的小路,從木階一路排到最裡面。看起來就像今晚的睡意真的會拿著票,一站一站地走進來。

阿禾和阿果來的時候,先是哇了一聲。「這是什麼?」阿果睜大眼睛。「是星葉座票,」小滿很得意地說,「你們照著票換座位,睡意就會照順序來找你們。」阿禾很配合地拿起一號票,坐到木窗邊。阿果拿二號票,站到小圓桌旁喝暖梨水。

兩個人照著票上的指示做完,果然都笑了起來,覺得很新鮮。小滿更有信心了,趕緊催著說:「接下來換三號座,然後再去四號座。」可是,走到第三輪的時候,阿禾忽然停住了。「怎麼了?」小滿問。

阿禾抱著小毯子,小聲說:「我剛剛坐在窗邊的時候,已經有一點想睡了。可是票要我去喝水,我一站起來,睡意就跑掉了。」阿果也點點頭:「我在布簾旁邊聽風的時候最想閉眼睛,可是我一直記得下一張票還沒坐。」小滿低頭看著自己排好的座票。每一張都整整齊齊,每個步驟都寫得很清楚。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阿禾和阿果的眼睛反而越來越亮,還開始小聲討論下一張票會不會換到更有趣的位置。他只好一會兒把坐墊往左挪,一會兒提醒他們先坐對號碼,一會兒又跑回去看暖梨水是不是該再喝一口。原本很安靜的小望月棚,竟然變得像在玩一場不能走錯位置的座位遊戲。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雲杉姨端著剛曬好的小薄毯,從木階走了上來。她看著地上一排星葉座票,又看了看三個忙得有點喘的小傢伙,忍不住笑了。「你們怎麼睡前還像在準備一場晚會呀?」她問。小滿有點不好意思,卻還是把其中一張票遞給雲杉姨看。

「我怕大家不知道怎麼變安靜,」他說,「所以我想把順序排好。先看月光,再喝水,再聽風,再縮進毯子裡。這樣應該最容易想睡。」雲杉姨在他們身邊坐下來,把薄毯輕輕攤開。「小滿,」她溫溫地問,「你覺得晚風吹進來的時候,會先摸每一個人的額頭,還是先碰每一雙腳呢?

」小滿眨了眨眼:「都不一定吧。」「對呀,」雲杉姨說,「睡意也是。它不是拿著座票進來的小客人,不用照號碼找位置。有人坐穩一點就想睡,有人聽見風就想睡,有人只是把手伸進暖暖的小毯子裡,眼睛就慢慢重起來了。

」阿禾立刻點頭:「我就是先看月光會想睡。」阿果抱著毯子說:「我比較喜歡先聽風。」小滿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地上的座票,忽然明白,原來不是票做得不夠好,而是它們太多了,多到每個人的睡意都得先排隊,反而沒有地方自己慢慢坐下來。雲杉姨拍拍他的肩膀。「不用把整條路都排好,」她說,「先留一個最容易慢下來的小地方,就夠了。」小滿想了想,彎下腰,把地上的星葉座票一張一張收起來。收著收著,他只留下最後一張。

那張票上沒有號碼,也沒有規定先做什麼,只寫著一行小小的字。「先在這裡慢一下。」他把最後一張星葉座票放在靠近木窗、又能聽見晚風的角落,旁邊鋪好最軟的星葉坐墊,還把一條小薄毯折好,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如果你們想睡了,先來這裡坐一下就好,」小滿小聲說,「接下來想看月光、想抱毯子、想閉眼睛,都可以慢慢來。

」阿禾先坐了過去。她看著窗外月亮旁邊一小片薄薄的雲,還沒數到第三口呼吸,就打了一個輕輕的哈欠。阿果抱著毯子,也靠到那個角落。

他沒有再問下一張票在哪裡,只是聽著布簾被晚風碰出一點點沙沙聲,就把下巴慢慢靠到膝蓋上。小滿坐在旁邊,忽然發現,原來沒有那麼多安排,望月棚反而安靜得更快了。木窗外的月光靜靜落著。小布簾輕輕晃了一下。

暖梨水在杯子裡散出很淡很淡的甜香。阿禾半閉著眼睛說:「原來睡前不用一直換位置。」阿果也含含糊糊地說:「只要先有一個可以慢下來的地方。」小滿聽著,心裡那股忙著安排一切的勁,像被月光摸了一下似的,慢慢鬆開了。

他把剩下的星葉座票都疊好,收回小抽屜,決定明天白天再拿它們玩換座位遊戲。至於今晚,只要留下最後一張就好了。後來,阿禾靠著小毯子睡著了。阿果聽著風也睡著了。小滿自己也在那個安靜角落裡,靠著木窗邊柔柔的月光,把眼睛慢慢閉了起來。

山霧坡的小望月棚沒有再安排誰先睡、誰後睡。可是月光很穩,晚風很輕,那最後一張星葉座票也安安靜靜地躺在角落裡,像是在替每一個想睡的孩子說:不用急,也不用照號碼。夜晚會在你慢下來的時候,輕輕坐到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