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檸草坡上那個不用替哈欠收隊的小螞蟻

青檸草坡的夜色慢慢落下來時，小螞蟻阿米正忙著替大家準備睡覺。

他把一片薄荷葉鋪在草窩裡，又把三顆圓圓的草籽排在門邊。

這時，小瓢蟲阿圓打了一個哈欠。

哈欠像一朵沒有形狀的小雲，從她嘴邊輕輕飄出去。

阿米趕緊拿起葉子小籃子。

「等等，先不要走！

我來把你的哈欠收好。」

阿圓眨眨眼。

「哈欠也要收好嗎？」

「當然。」

阿米說，「不然它們散得到處都是，大家怎麼知道什麼時候該睡呢？」

他追著那個哈欠跑過草莖。

哈欠卻在一朵小花旁打了個轉，變成一陣暖暖的風。

阿米撲了個空，鼻子碰到花心，連打了兩個噴嚏。

「哈啾！

哈啾！」

小蚯蚓在土裡笑了起來。

「阿米，你是不是把自己的哈欠也弄丟了？」

阿米沒有回答。

他看見小蝸牛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小青蟲打了一個短短的哈欠，連草坡邊的蒲公英都像要睡著似的彎了彎頭。

他立刻做了好幾個小籃子，想把每個哈欠分成「先睡」、「等一下睡」和「明天再睡」。

可是哈欠根本不肯排隊。

一個從葉棚裡飄出去，一個停在阿米的觸角上，還有一個鑽進草叢，害他找了半天，最後只找到一顆沾著露水的草籽。

「這顆不是哈欠。」

阿米小聲說。

「但它看起來也很想睡。」

小蝸牛說。

這時，住在青檸草坡最高處的草坡婆婆，慢慢從一片大葉子後面探出頭來。

「阿米，你為什麼要替哈欠收隊呢？」

「我怕大家的睡意散掉。」

阿米說，「我想把它們放在最剛好的位置，讓大家一起睡著。」

草坡婆婆摸摸他的頭。

「睡意不是小螞蟻列隊，也不是草籽排排站。

有的哈欠會先來，有的會晚一點；有的飄走了，還會再回來。

你只要看看，有沒有哪一片葉子刺到誰，哪一陣風太涼，哪一顆草籽卡在身邊，就已經做得很好了。」

阿米低頭看看自己的小窩。

果然，一根乾草正頂著小蝸牛的背，一滴露水落在小青蟲的額頭旁，還有一片薄荷葉翹了起來，碰著阿米的腳。

他先把乾草移開，把露水輕輕撥到土裡，再壓平薄荷葉。

做完這些，他把葉子小籃子放在門邊，沒有再追哈欠。

第一個哈欠飄過來，落在小瓢蟲身旁。

第二個哈欠繞過草莖，慢慢靠近小蝸牛。

第三個哈欠沒有找到位置，乾脆在半路上散成一口柔柔的氣。

沒有人急著把它撿回來。

阿米躺下來，聽見草坡下有細細的蟲鳴，薄荷葉散出清涼的香氣。

小蝸牛的呼吸一進一出，像很慢很慢的小船。

阿米也跟著吸氣，再吐氣。

吸氣時，夜風來到身邊。

吐氣時，草香輕輕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