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莓坡上小山羊的晚安小燈草

雲莓坡的晚上，天色像一杯慢慢變深的溫麥茶。

小山羊阿岑站在坡腳的小石屋前，手裡捧著一束晚安小燈草。

晚安小燈草不是真的燈。

它們的細小花穗會在夜裡亮起一點點柔黃的光，像許多剛睜開眼睛、又準備打呵欠的小星星。

「今晚有小夥伴來睡覺，我要把每一盞光都放在最剛好的地方。」

阿岑說。

他先把最亮的一株放在門口，覺得門口應該亮一點。

可是光照到石階，石階旁的露珠便閃呀閃，亮得像一排小鈴鐺。

阿岑把小燈草往旁邊挪。

這次門口變暗了，野薄荷的葉子卻被照得一片一片，像好多小扇子在黑暗裡搖晃。

「再往左一點，應該就好了。」

他說。

他搬呀搬，從門口搬到窗下，又從窗下搬到石屋後面。

小燈草們被搬得東倒西歪，阿岑自己的耳朵也跟著一邊高、一邊低。

這時，長耳阿姨從坡上慢慢走下來。

她帶著一條柔軟的灰藍小毯子，還帶來兩顆曬過太陽的圓石頭。

「你在替整座雲莓坡安排睡覺的光嗎？」

長耳阿姨問。

阿岑點點頭。

「如果有一個角落太暗，或一束光太亮，大家就可能睡不舒服。」

長耳阿姨先把一顆圓石頭放在石階旁，擋住會反光的露珠，又把另一顆圓石頭壓住門邊翹起的草根。

「先照顧會真正打擾人的地方，」她說，「其他的光，可以各自亮成自己的樣子。」

阿岑回頭看去。

門口的小燈草柔柔地亮著，窗下的光比較淡，石屋後面的那一束則躲在葉子下面，像一個安靜的小祕密。

小刺蝟來了，說門邊有一點光剛剛好。

小田鼠來了，說窗下的淡光讓他看得見自己的小毯子。

最後，小青蛙也跳進來，先對著自己的影子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

「影子也要睡覺嗎？」

阿岑問。

小青蛙點點頭，影子便在牆上輕輕點了一下頭。

阿岑忍不住笑了，笑聲很小，沒有把夜晚吵醒。

大家躺下來以後，阿岑還是望向窗外。

他看見坡上的小燈草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被葉子遮住一半，有的在風裡慢慢晃動。

他原本想再出去調整一次，卻聽見長耳阿姨輕聲說：「今晚不必每一盞都一樣。」

阿岑把手放在胸口，慢慢吸氣。

小石屋裡有毯子的柔軟，有朋友均勻的呼吸，還有窗邊一小片不刺眼的光。

他慢慢吐氣，覺得肩膀也像小燈草一樣，放鬆下來。

坡外的晚風輕輕走過野薄荷，帶來一點清香。

小燈草們繼續各自亮著，沒有排隊，也沒有比賽誰最亮。

阿岑閉上眼睛，心裡想：只要身邊有一小塊舒服的地方，夜晚就已經準備好了。

不久，雲莓坡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小石屋裡最後留下的，是一盞柔柔的小燈，和每個人都很安穩的呼吸。